Howl Yuan: 台灣雙年展之平行展漫遊

(🎧本文建議配合本集小明A-log一起服用)

本集小明ALog,要帶大家來看的是,2020台灣雙年展。

自2008年第一屆以降,主辦於台中國美館的台灣雙年展已邁入第七屆,這次由藝術家姚瑞中策展,以「禽獸不如」為題,六道輪迴的畜生道為體,揭示人類對自然環境的嗔癡,猶如後疫情時代的一記警鐘。

與以往不同,2020台灣雙年展串連全台的小型藝文空間,各自舉辦四場平行展,結合空間本身的特性,與主展的題目,延伸並策劃四個不同的項目與之呼應。它們分別是台北市的水谷藝術,題目是倒置理型動物園:想像人性的終極他者、新北市的酸屋,題目是變態路徑、台南市的節點藝術空間,題目是後人間世、高雄市的河南8號,題目是技術變形記。

本著小明拆台,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既想去中心、但又想手牽手心連心,的精神,把焦點放在因平行展而串連起來的小型藝文空間,藉由與空間管理者和藝術家們的訪談,帶大家深度探索,酸屋的「變態路徑」,與河南8號的「技術變形記」,一窺台灣小型藝文空間的風景。

酸屋座落在新北市的永和區,是全台灣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這裡車水馬龍、摩肩擦踵,一家店面緊挨著另一家店面。能直覺聯想到永和的,不外乎樂華夜市、永和豆漿、還有高中考完試會去的KTV,這裡給我的印象是焦躁而壓抑的。

但轉個巷子進入後街,看到此路不通的指示牌繼續往前走,你就會看到一個詭異黃色笑臉的燈箱,這裏就是酸屋。由一群年輕藝術家組成,酸屋既是他們的居所、創作空間、也是展演場域。當然,嚴格來說這一棟民宅不可能容得下太多人,並不是每一個人都住在這裡,但總是一個藝術家社群的基地。

這裡藝術家創作的媒材,以聲音、影像、裝置、行為表演為主。變態路徑承襲著酸屋一貫的風格,在創作的的表演性、臨場性、和身體性之間來回折射。在參觀變態路徑的時候,我偶遇酸屋的核心成員,陳孝齊(a.k.a陳考齋)與李敏如,就策展內容以及他們的作品進行了一段簡短的訪談。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300

在考齋概略介紹的自己與其他人的作品之後,敏如也就自己的作品,「行為藝術作業簿」,來分享自己的創作脈絡。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600

幾個禮拜之後,我再度回到酸屋,欣賞考齋主導的表演,「我的房間」。八位表演者帶著無線的麥克風,各自在酸屋的客廳、臥房上下舖、閣樓、書房,窗台、自言自語,考齋再即時混音,放送。這個作品就像給酸屋建立起生命循環系統。聲音是血液氧氣,表演者是內臟,混音台是心臟,考齋則是維持心臟運作的冠狀動脈。身體、現場、空間,一直是酸屋的藝術家們創作的主題。而他們一路以來的創作脈絡,或許就是變態路徑的最佳體現,一個不斷運動的,異質的有機群體。

回到敏如的問題,行為藝術可以教嗎?在英國的脈絡裡,尤其在研究所,只要掛上“當代表演”(contemporary performance)、或者“表演藝術”(Performance Art)的課程,總會有至少一個老師或者一門課碰觸到行為藝術,倫敦大學瑪麗皇后學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更直接與行為藝術發展中心(Live Art Development Agency)合作,提供MA Live Art的課程,所以敏如的問題,答案似乎是肯定的。那麼更近一步的問題應該是,行為藝術怎麼教?這牽扯到更多學理脈絡和現場觀察,在這裡我就不在多做著墨了。

在酸屋告一段落之後,現在我們把目光轉移到高雄的河南八號。離高雄市文化中心和高雄師範大學不遠處,隱身於安靜的住宅區。由一群就讀藝術,畢業或者還在學的學生發起,河南八號作為小型藝文空間已經邁入第二個年頭。呼應今年台灣雙年展的主題,河南八號提出「技術變形記」,來探索藝術內容生產的方法論,從原料變成作品的過程。

去河南八號的路上,高雄罕見的下起雨,至少在我的印象中高雄是一個豔陽高照卻不像台北那樣悶熱潮濕的城市。展覽從一樓到三樓,在這個佔地不大的民宅裡,有著不淺的縱深,也有很多有趣小空間,作品大多以裝置和影像為主。這次碰到策展團隊的柯永謙,也就展覽和空間本身進行了簡短的訪談。第一個問題就從「技術變形記」,這個展覽題目聊起…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350

之後策展人賴曉瑩也加入我們的討論,同時也提到高雄應該要有一個雙年展。我突然想起,與其他小明提到,我打算參觀台灣雙年展,並做一集Alog的時候,他們分享給我,一篇在藝術新聞(The Art Newspaper)的文章,標題是“亞洲城市需要如此多的雙年展嗎?”因此我也趁機帶出這趟從北到南,在平行展之間遊走的問題,關於文化資本的去中心化,以及如何看待雙年展本身,這麼一個西方殖民視角的一套語彙?去中心化,就得要樹立另外一個中心,真的如此不可避免嗎?曉瑩從她自己的觀察,聊起高雄作為中心之外的可能。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710

其中,我對二樓的錄像裝置作品「藤枝」又特別感到興趣,剛好作品的藝術家何郁琦也在現場,就也請他就作品,分享他的創作脈絡。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890

對我來說,藤枝作為本展的標題「技術變形記」的縮影,體現了從田野調查,轉化爲藝術作品的的過程。作為觀者的我,在藤枝看到的是以“再現”和“揭露”的變體、當然也可能是“虛構”與“想像”,藝術家作為內容的生產者,從選擇題目,採集材料,轉化內容,到呈現方式,都有主觀詮釋的痕跡,更多時候的差別只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當作為觀眾的我們在體驗這些作品時,看見了藝術家的觀點,也看見了部分史料本身,猶如直視被水折射後的池塘底部。

在最後,河南八號的朋友也提到,在這個展覽結束後,他們即將進行內部調整,並轉移陣地。也就是說,當這集Alog上架的時候,這個空間很可能已經不在了。本集包含台灣雙年展主展,我一共走訪了五個地方,其他包含臺北市水谷藝術的倒置理型動物園:想像人性的終極他者,提供我們透視在被科技、資本、人性所用的百牲百景;以及台南節點藝術空間的後人間世,探索明天過後的警世寓言。

在離開河南八號的路上,我又好巧不巧的遇到倒垃圾的時間。這次我以台灣雙年展之名,走訪各地之際,也欣賞了許多中心之外的風景,酸屋與河南八號雖然在地理位置、創作類型上有所不同,但都共享了創作社群依附在實體空間中的樣態。對我來說,這兩個社群都是十分草根且尚未機構化的,如果台灣雙年展一部份的目的,是作為台灣當代藝術的一個觀察站的話,那拜訪,聆聽他們的聲音就更顯得有趣且重要。

這些小型空間是地方藝文風氣與創作社群興衰的縮影。他們共同面臨的課題,包含內部管理,空間定位,和觀眾的拓展,都是持續且不容易的。

總的來說,很高興2020台灣雙年展能串起一些小型卻很有活力的地方空間,並讓我有這一趟旅行,也希望這樣的串連可以持續,而非隨著展覽結束而結束。

本集感謝酸屋的陳考齋、李敏如,河南八號的賴曉瑩、柯永謙、何郁琦的撥空訪談。也對節點藝術空間的朋友說聲抱歉,訪談的內容因為節目長度而沒有收入,還有每次去高雄都很想吃,在火車站旁邊的排骨飯,下次一定要吃到它。

文中所用圖片©
酸屋入口:來自酸屋官網
陳孝齊〈我的房間〉:來自酸屋
何郁琦〈藤枝〉:由藝術家提供
其餘圖片均由Howl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