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side 2.1 (https://fireside.fm) 小明拆台 Ming Strike Blog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 Mon, 29 Nov 2021 16:00:00 +0000 小明拆台 Ming Strike Blog zh-cn [文字稿]Spill Festival與後疫情世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alog5-transcript Mon, 29 Nov 2021 16:00:00 +00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ba1d22c4-4687-4ed8-8a3e-adfd343d0b91

迴旋,重現,型態,交合,纏繞,解構,共鳴,旅程,昇華,群聚,質問,啟示...

最近常在思考,創作脈絡和進程,我為什麼會關注現在正在關注的那些主題,創作那些作品。回頭看,總是會發現一些事件和一些人,當然不全然是因為他們,但他們卻扮演著標的一般的角色,而這次想帶大家看的Spill Festival就是其中一個。

Spill Festival由藝術家Robert Pacitti創立,從2007年到現在,已經走過了15個年頭,與Bristol的In Between Time、Birmingham的Fierce、Leeds的Compass和Glasgow的Buzzcut與Take Me Somewhere,並列為觀察英國當代行為表演的指標和風向球。

與上述的藝術節,固定城市定期舉辦不同,Spill Festival原本是以一年在倫敦,一年在Ipswich方式輪替舉辦,但自2015年之後,Spill決定將重心全部注入在Ipswich,這個位於英國東南部Suffolk的小鎮,也是Robert Pacitti的家鄉。

這樣的決定自然是大膽的,Ipswich不像大都會如倫敦,有這麼多習慣欣賞行為表演的觀眾,於是如何與在地群眾做連結,便是我長期以來觀察Spill的一個重點,這樣的過程是複雜且緩慢的。

當然,我們不能忽視疫情對整體環境造成的衝擊,Spill在去年停辦了一年,並在這個過程中有個一個結構上的大改變,Robert Pacitti宣布今年的Spill將會是他籌辦的最後一年,之後他就會離開藝術節總監的職務。

當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也震了一下,加上離開Live Art Development Agency的Lois Keidan,隱隱覺得改變的齒輪正在嘎嘎作響,英國當代表演藝術的生態或許會隨著後疫情時代的到來,迎來另一個世代的改變。


Ipswich市中心的藝術節指示。Photo/Howl

我在到Ipswich之前只大概看了今年的網站,到了之後才拿到實體的節目冊。今年的主題是On Memory,而這個策劃方向可以很明顯地從今年的節目選擇看出來,有相當大部分都是過往Spill Festival中呈現過的作品,因此從某種角度來看可以當作是Robert Pacitti這15年策劃Spill的回顧;同時新任的藝術總監Robin Deacon今年也全程到場,甚至演出了一個節目,頗有一種新舊交接的感覺。

開幕式在Robert和Robin的感性演說中,為今年的Spill拉開序幕。緊接著的是斯洛維尼亞的藝術家Olja Grubić發想的作品Naked Life(請原諒我不標準的發音)。表演以長方形的黑布劃出區域,並在四周擺上紅蘿波、小黃瓜、節瓜、刨絲器和給盆栽澆水的水壺。五位女表演者,以全裸的姿態,手捧一盆植物遮擋私處,在觀眾間游走,伴著若隱若現的弦樂器聲響,為表演開場。

在節目介紹中表明,這個作品希望邀請觀眾重新思考人,作為一種生物生存的意義,具形體、狀態以及生活的可能性。從表演者、到使用的物件,可以感受到的女性色彩的基調。

表演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5位表演者同時一手拿起刨絲器置於私處,一手拿起邊上的蔬菜刨絲。刷刷刷的聲響,搭配上以表演者錄製的獨白迴盪。視覺上來說,這樣的動作猛一看像是一個自我安慰的過程,但是為蔬菜刨絲延伸的是做飯,是一個家庭勞動印象的代表,刨的又卻是形狀極似男性生殖器的根莖類蔬菜。

表演者在舞台上遊走,任由刨出的蔬菜絲在台上灑落,時而定格,時而與其他表演者互動。勞動、私密、分解、暴力、滋養、新生,或許解讀這個作品的方式有很多面向,但我們透過藝術家的概念與表演者的形體,窺視了生命中的百景,簡單卻震撼。


Naked Life演出後剩下的蔬菜絲。Photo/Howl

如同之前所述,今年的節目呼應了主題On Memory,所以相當程度的作品都是過去在藝術節裡呈現過的,或者是邀請曾經參與過的藝術家,帶來不同的作品,如Ray Lee的作品Chorus。

Ray Lee過去的創作集中在聲音裝置、劇場表演和作曲上,就如同他的網站名稱,作品時常以抽象且詩意的調性,討論在我們身旁卻看不見的力量,Invisible Forces。他先前的作品Siren於2014年的Spill Festival演出,這次他則是帶來另外一件作品Chorus。

Chorus是一件大型聲音裝置,七八個三四公尺高的巨型金屬三腳架,矗立在Ipswich的市政廳前,三腳架的頂端裝上一個可旋轉的金屬橫槓,並在橫槓的兩端接上擴音器。

演出於晚上呈現,在空蕩的市政廳廣場前擠滿了觀眾,包含我,可以依稀感覺若不是這個活動,晚上的市政廳廣場應該是相當冷清的。Ray Lee啟動這些裝置的聲音,是電子的單獨音調,有些長,有些短,有些是兩種不同聲調的交替。

同時,三腳架的金屬橫槓開始旋轉,一個接著一個,有如合唱團體不同的分部,我們感受聲音由遠到近,因為*都卜勒效應而造成的變化,觀眾們也可以穿梭在三腳架裝置之間,感受不同角落因為距離而接受到的不同音源。另外,因為在兩側的擴音器上都裝上的紅色的小燈,在黑暗裡的選轉時也因視覺暫留而造成如光圓圈的殘影。


市政廳前的Chorus。Photo/Howl

這個作品在視覺和聽覺上都呈現了奇麗的流轉,置身在其中的經驗十分奇妙,許多路人也因此駐足。不知為何,這樣的景象讓我十分感動,一來是在疫情之後,人與人的聚集都是單一且目的性強的,我們已經多久沒有為了街上隨機出現的事物而停下腳步,跟你素不相似的人共處一段時光。

二來是觀察Spill Festival這麼多年,自己也以不同的方式參與其中過,看著在旁,默默一語不發的Robert,好似我也共情到這百感交集。如同之前提及的,Spill Festival,這麼樣一個以共識性,當代表演,行為藝術為主體,某種程度上冷僻的藝術節,如何跟在地群眾互動,一直是我觀察的重點,而這個作品體現的,便是一種對於日常生活的干擾,一種美妙的,老少閒宜的干擾。

當然,除了回顧過去之外,今年的藝術節也帶來了很多新的作品,其中就包含Soina Hughes的I am from Reykjvik,我來自雷克雅維克。作品發想來自1965年Soina爸媽的幾封信件往來。

當時她的母親懷上了她,而他的爸爸為他們倆訂了一個前往英國南部懷特島的假期。Sonia的爸媽都是有色人種,在那樣的年代讓人有點擔心,於是她爸爸寫信去懷特島上預定的旅館,告知這件事情,確認這樣是否OK,因為他不想帶著懷孕的妻子,大老遠地跑去,卻出什麼差錯。幾天後,旅館回信給他們,把他們的預定給取消了。

I am from Reykjvik其實很簡單,就在Ipswich的一個人來人往的三角畸零地,用木造結構,搭起一個簡單的房屋,並邀請別人進來喝杯茶。整個過程時常七個小時,簡單卻很有力量。Sonia在作品的介紹中說道,她需要重新書寫這兩封信件,並邀請觀眾來見證她主張自己空間的過程。

這個作品體現了,行動就是宣言的精神,她安靜且緩慢的,組裝木材,建起房屋結構,放置擺設。過程中人群熙來攘往,包括觀眾來來去去。生命對於空間的聲討就是這麼悄然無聲的疊加,也揭示了存在感sense of being與歸屬感sense of belonging之間交融的關係,在後種族,全球化的框架下,是資本,歷史,政治,家族,群體,還是回憶有權主張空間?我來自雷克雅維克,留給我們許多值得深思的問題。


Soina Hughes在街上的呈現。Photo/Howl

參觀藝術節的這幾天,Ipswich一直都是處於濕冷風大的狀態,有一些戶外作品甚至因為這樣被影響了開方時間和人數,其中的某一天,在看完一個表演之後我穿過一群聊天的觀眾和一位藝術家,看著都是從倫敦特地趕來的,我穿過他們,走向戶外,在風雨中狂奔,前往下一個表演的地點。

突然不經意的想到,今年七月在我Sheffield辦活動的時候,朋友對我說的一句話:藝術節是文化的基礎工程(festival is the cultural infrastructure)。風雨中,我思考著,在這一切結束之後,這個藝術節為Ipswich留下了什麼。對我們來說,這兩年真的發生太多事情,而今年重新回歸的Pyre Parade應該能夠為我們前往下一個篇章找到一些動能。

Pyre Parade是藝術總監Robert Pacitti直接參與的團體,The Rough Band創作的作品,從2018年開始,這似乎變成了Ipswich的一個在地儀式。The Rough Band邀請大家把這一年來發生的,不好的事件寫在紙上,對折並投入紙箱中。

向這樣,選一個晚上,帶著大家把那些裝滿壞消息的紙箱,以及紙材做的巨行船體與樹木結構,沿著市中心敲鑼打鼓的遊行,沿途高喊 “Burn the bad news!”,並在最後,把群眾帶至市區旁的Christchurch Park,把一箱箱,大家這一年累積的壞事,還有象徵壞事前因後果的樹,以及遠行的船隻給燒掉。

膝跳式直覺連想到的,就是台灣東港的燒王船,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遶境活動。Pyre Parade試圖創造這麼一個儀式性的場域和參與的過程,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和超乎自己預期的沮喪,讓這樣的一種儀式有了功能,在彼此共情的過程和體現這些共情的行動裡,讓我們的情緒得到昇華,在後疫情的當下,與我們身處的時代呼應。


Pyre Parade的火燒儀式。Photo/Howl

我完全可以想見,在十年二十年之後,Pyre Parade演化成Ipswich的本地儀式,但這過程中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在整個藝術節結束的幾天之後,Robert分享了一些在社群媒體上對這個作品,甚至藝術節具有敵意的評論,質疑這是撒旦的儀式,覺得就是浪費錢,或者訕笑這就是一群歇斯底里的藝術家找了一群失業的戲劇學生亂搞的活動。

這讓我想起2016年,我以藝術家身份參與的時候,也聽到一個戶外表演的作品,表演者被行人攻擊的案子,當代表演以反身、甚至反叛為普遍基調的同時,表演者又是這麼一個極其脆弱的個體,多年前Spill Festival以一個橫空出世的姿態,降臨在Ipswich,與群眾的互動便充滿了去脈絡化下的隨機性,這是機會,也可能是危險。

藝術節結束兩週後,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在倫敦橋附近的青年旅社住了一晚,那天晚上旅社下的酒吧剛好有因為表演,喇叭聲震盪著房間地板還有闖戶,讓我不得不出門去透透氣。街上店家大部分已經打烊,但熙來攘往,在午夜城市中流動的人群,讓我想起這次Spill Festival的經驗。

這次幾乎看了所有的作品,礙於篇幅,無法一一跟大家分享,況且每個人都有自己閱讀經驗的方式。我想要窺看的,不過是門後的景色,是否與門前我所處的房間相同,不過前提是,我得努力把這門縫給拉開。

在外頭遊蕩了一下,聲音跟視覺逐漸模糊,我也爬上自己的床鋪,晚安,我們明天見。

感謝Spill Festival和眾位藝術家,對藝術結和節目提到的作品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擊文字稿下的連結,取得近一步的資訊。

相關連結

Spill Festival/https://www.spillfestival.com

Naked Life/https://www.vntheatre.com/projects/latest-projects/naked-life/

Chorus/https://www.invisible-forces.com/projects/chorus/

*都卜勒效應(英語:Doppler effect)是波源和觀察者有相對運動時,觀察者接受到波的頻率與波源發出的頻率並不相同的現象。

I am from Reykjvik/https://royaldocks.london/whats-on/i-am-from-reykjavik
https://www.facebook.com/I-am-from-Reykjavik-2199968363417320/

The Rough Band/https://www.roughband.com/b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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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編輯室的暑假報告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summer2021 Wed, 25 Aug 2021 00:00:00 +01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a62bc9a0-d0bd-410c-9232-54c7f2d5bd58 在推出19集,經過15個月之後,小明拆台達到了一萬下載量。

10k-downloads
(截自2021年8月24日)

那陣子我們在為下一期該做什麼題目而煩惱,開了後台才發現,原來已經過了一萬下載,有一種"啊!原來已經過一萬了"的感覺。中間我們探索了很多,面對的是怎麼樣的聽眾?他們有興趣的的是什麼?我們想要做的又是什麼?我們的定位是知識型?陪伴型?我們做的是評論?是報導?還是其他?

在過去這15個月,我們收到了來自各地的聽眾評論(收集自小宇宙App以及Buy me a Coffee的留言):

comment1
comment2
(聽眾對 [#15. 权力与游戏:表演教学场的见闻](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15) 這一期有感而發)

comment6
(Howl在台東藝穗節現場收集素材製作的Alog的反饋)

comment4
(聽眾給出TA對「2.5次元劇場」的暢想)

comment5
(在 #7. 创作者最大的敌人是Ta自己 這期里我們談及了要創作反饋之難,得到了共鳴)

一萬下載也代表我們的podcast成長到一定的程度,感謝一路陪伴我們探索的大家。這個數字對很多人來說或許不是這麼難達到的目標,但我們深知要經營一個表演藝術類podcast的不容易,更何況只有兩位固定編輯校長兼敲鐘。

我們因為疫情爆發而開始,卻不希望因疫情趨緩而結束。在這個八月,我們決定停更一期節目,讓小明放一個暑假,不是為了當富堅,而是讓我們有一些時間,充電與反思:接下來的節目裡,我們要說什麼?

九月我們將滿血回歸,提供更多有意思的內容,也歡迎你提供想法和建議,關於目前節目的感受,以及希望未來的方向:你最喜歡哪一期節目?還想看到更多怎樣的內容?

小明拆台到目前為止一直是獨立運營。如果你想用行動支持我們,別忘了,可以到Buy me a coffee上給我們買杯咖啡!
https://www.buymeacoffee.com/mingstrike

在大陆的朋友,使用「爱发电」平台为我们充电更方便!
https://afdian.net/@mingstrike

howl+mengting
(兩位主播疫情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小明要放暑假去了,最後,分享我們近期在關注及觀看的一些藝術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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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subtitles are available now for Ming Strike's A-log 小明拆台播客有英文字幕版了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chineseartsnow2021 Fri, 26 Feb 2021 00:00:00 +00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1e9335bc-f116-4c82-9ab3-2aab09d66585 Three episodes of A-Log with English subtitles. 播客的魅力在于声音,却也是一个依赖语言的媒介。
受Chinese Arts Now英国华人艺术节邀请,小明拆台播客将制作三集A-log节目的字幕版,让更多对东亚表演艺术感兴趣却不使用中文的人了解我们的节目。

欢迎观看:https://chineseartsnow.org.uk/events/小明拆台-ming-strikes-a-log-eng-sub/

Ming Strike (小明拆台) is a podcast about current events and challenges in performing arts through the eye of Asian art practitioners living in the UK.

Initiated by GASP-C in May 2020, Ming Strike has presented twelve episodes to date. Ming Strike is currently broadcast in Mandarin Chinese and has reached audiences in mainland China, Taiwan, Hong Kong, UK, US, Europe and beyond.

A-Log is a subsection of our podcast, providing an immersive experience by our audio documentary of performance events. ‘A-log’ echoes the popular form of V-log, and is a blog in the form of audio presented in first person perspective.

Between February and April, Ming Strike will present three episodes with English subtitles, hoping the non-Mandarin speaking audience can also virtually travel with our podcast hosts and experience live performances.

Ming Strike will be taking you to:

  1. The Night of Xu Xian – Legend of White Snake, a site-specific performance in Taitung Fringe Festival (Releasing on Feb 25)
  2. Acid House: Parallel Exhibition Tour of Taiwan Biennale (Releasing on Mar 18)
  3. Performance Vidéothèque: London International Mime Festival 2021 (Releasing on Apr 1)

Listen to the podcast with English subtitles on: https://chineseartsnow.org.uk/events/小明拆台-ming-strikes-a-log-eng-sub/

*This subtitling project is comissioned by Chinese Arts Now with support from Arts Council Eng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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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l Yuan: 台灣雙年展之平行展漫遊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taiwanbiennial Thu, 14 Jan 2021 17:00:00 +00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db8d4ad4-ab11-4316-8194-d8987648a6f6 Howl在2020台灣雙年展中,從南到北,遊走於各個平行展之間,與藝術家和空間主持人對談,理解每個空間與社群的氛圍,和作品的創作脈絡。 (🎧本文建議配合本集小明A-log一起服用)

本集小明ALog,要帶大家來看的是,2020台灣雙年展。

自2008年第一屆以降,主辦於台中國美館的台灣雙年展已邁入第七屆,這次由藝術家姚瑞中策展,以「禽獸不如」為題,六道輪迴的畜生道為體,揭示人類對自然環境的嗔癡,猶如後疫情時代的一記警鐘。

與以往不同,2020台灣雙年展串連全台的小型藝文空間,各自舉辦四場平行展,結合空間本身的特性,與主展的題目,延伸並策劃四個不同的項目與之呼應。它們分別是台北市的水谷藝術,題目是倒置理型動物園:想像人性的終極他者、新北市的酸屋,題目是變態路徑、台南市的節點藝術空間,題目是後人間世、高雄市的河南8號,題目是技術變形記。

本著小明拆台,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既想去中心、但又想手牽手心連心,的精神,把焦點放在因平行展而串連起來的小型藝文空間,藉由與空間管理者和藝術家們的訪談,帶大家深度探索,酸屋的「變態路徑」,與河南8號的「技術變形記」,一窺台灣小型藝文空間的風景。

酸屋座落在新北市的永和區,是全台灣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這裡車水馬龍、摩肩擦踵,一家店面緊挨著另一家店面。能直覺聯想到永和的,不外乎樂華夜市、永和豆漿、還有高中考完試會去的KTV,這裡給我的印象是焦躁而壓抑的。

但轉個巷子進入後街,看到此路不通的指示牌繼續往前走,你就會看到一個詭異黃色笑臉的燈箱,這裏就是酸屋。由一群年輕藝術家組成,酸屋既是他們的居所、創作空間、也是展演場域。當然,嚴格來說這一棟民宅不可能容得下太多人,並不是每一個人都住在這裡,但總是一個藝術家社群的基地。

這裡藝術家創作的媒材,以聲音、影像、裝置、行為表演為主。變態路徑承襲著酸屋一貫的風格,在創作的的表演性、臨場性、和身體性之間來回折射。在參觀變態路徑的時候,我偶遇酸屋的核心成員,陳孝齊(a.k.a陳考齋)與李敏如,就策展內容以及他們的作品進行了一段簡短的訪談。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300

在考齋概略介紹的自己與其他人的作品之後,敏如也就自己的作品,「行為藝術作業簿」,來分享自己的創作脈絡。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600

幾個禮拜之後,我再度回到酸屋,欣賞考齋主導的表演,「我的房間」。八位表演者帶著無線的麥克風,各自在酸屋的客廳、臥房上下舖、閣樓、書房,窗台、自言自語,考齋再即時混音,放送。這個作品就像給酸屋建立起生命循環系統。聲音是血液氧氣,表演者是內臟,混音台是心臟,考齋則是維持心臟運作的冠狀動脈。身體、現場、空間,一直是酸屋的藝術家們創作的主題。而他們一路以來的創作脈絡,或許就是變態路徑的最佳體現,一個不斷運動的,異質的有機群體。

回到敏如的問題,行為藝術可以教嗎?在英國的脈絡裡,尤其在研究所,只要掛上“當代表演”(contemporary performance)、或者“表演藝術”(Performance Art)的課程,總會有至少一個老師或者一門課碰觸到行為藝術,倫敦大學瑪麗皇后學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更直接與行為藝術發展中心(Live Art Development Agency)合作,提供MA Live Art的課程,所以敏如的問題,答案似乎是肯定的。那麼更近一步的問題應該是,行為藝術怎麼教?這牽扯到更多學理脈絡和現場觀察,在這裡我就不在多做著墨了。

在酸屋告一段落之後,現在我們把目光轉移到高雄的河南八號。離高雄市文化中心和高雄師範大學不遠處,隱身於安靜的住宅區。由一群就讀藝術,畢業或者還在學的學生發起,河南八號作為小型藝文空間已經邁入第二個年頭。呼應今年台灣雙年展的主題,河南八號提出「技術變形記」,來探索藝術內容生產的方法論,從原料變成作品的過程。

去河南八號的路上,高雄罕見的下起雨,至少在我的印象中高雄是一個豔陽高照卻不像台北那樣悶熱潮濕的城市。展覽從一樓到三樓,在這個佔地不大的民宅裡,有著不淺的縱深,也有很多有趣小空間,作品大多以裝置和影像為主。這次碰到策展團隊的柯永謙,也就展覽和空間本身進行了簡短的訪談。第一個問題就從「技術變形記」,這個展覽題目聊起…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350

之後策展人賴曉瑩也加入我們的討論,同時也提到高雄應該要有一個雙年展。我突然想起,與其他小明提到,我打算參觀台灣雙年展,並做一集Alog的時候,他們分享給我,一篇在藝術新聞(The Art Newspaper)的文章,標題是“亞洲城市需要如此多的雙年展嗎?”因此我也趁機帶出這趟從北到南,在平行展之間遊走的問題,關於文化資本的去中心化,以及如何看待雙年展本身,這麼一個西方殖民視角的一套語彙?去中心化,就得要樹立另外一個中心,真的如此不可避免嗎?曉瑩從她自己的觀察,聊起高雄作為中心之外的可能。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710

其中,我對二樓的錄像裝置作品「藤枝」又特別感到興趣,剛好作品的藝術家何郁琦也在現場,就也請他就作品,分享他的創作脈絡。

🎧訪談: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log2?t=1890

對我來說,藤枝作為本展的標題「技術變形記」的縮影,體現了從田野調查,轉化爲藝術作品的的過程。作為觀者的我,在藤枝看到的是以“再現”和“揭露”的變體、當然也可能是“虛構”與“想像”,藝術家作為內容的生產者,從選擇題目,採集材料,轉化內容,到呈現方式,都有主觀詮釋的痕跡,更多時候的差別只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當作為觀眾的我們在體驗這些作品時,看見了藝術家的觀點,也看見了部分史料本身,猶如直視被水折射後的池塘底部。

在最後,河南八號的朋友也提到,在這個展覽結束後,他們即將進行內部調整,並轉移陣地。也就是說,當這集Alog上架的時候,這個空間很可能已經不在了。本集包含台灣雙年展主展,我一共走訪了五個地方,其他包含臺北市水谷藝術的倒置理型動物園:想像人性的終極他者,提供我們透視在被科技、資本、人性所用的百牲百景;以及台南節點藝術空間的後人間世,探索明天過後的警世寓言。

在離開河南八號的路上,我又好巧不巧的遇到倒垃圾的時間。這次我以台灣雙年展之名,走訪各地之際,也欣賞了許多中心之外的風景,酸屋與河南八號雖然在地理位置、創作類型上有所不同,但都共享了創作社群依附在實體空間中的樣態。對我來說,這兩個社群都是十分草根且尚未機構化的,如果台灣雙年展一部份的目的,是作為台灣當代藝術的一個觀察站的話,那拜訪,聆聽他們的聲音就更顯得有趣且重要。

這些小型空間是地方藝文風氣與創作社群興衰的縮影。他們共同面臨的課題,包含內部管理,空間定位,和觀眾的拓展,都是持續且不容易的。

總的來說,很高興2020台灣雙年展能串起一些小型卻很有活力的地方空間,並讓我有這一趟旅行,也希望這樣的串連可以持續,而非隨著展覽結束而結束。

本集感謝酸屋的陳考齋、李敏如,河南八號的賴曉瑩、柯永謙、何郁琦的撥空訪談。也對節點藝術空間的朋友說聲抱歉,訪談的內容因為節目長度而沒有收入,還有每次去高雄都很想吃,在火車站旁邊的排骨飯,下次一定要吃到它。

文中所用圖片©
酸屋入口:來自酸屋官網
陳孝齊〈我的房間〉:來自酸屋
何郁琦〈藤枝〉:由藝術家提供
其餘圖片均由Howl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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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小明Alog: 許生的夜-男人的白蛇與法海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alog1-transcript Sat, 28 Nov 2020 12:00:00 +00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fef9a663-abbf-466b-b036-b88949e3e624 小明Alog | 許生的夜-男人的白蛇與法海

文字/Howl

在十月初從英國回到台灣,經過隔離之後,在十月24號搭上前往台東的火車。今年因為疫情的關係,到現在都還沒有實際走進場地,和別人一起看演出。回想英國封城時,如末日電影般的場景,所有活動只剩上線的選擇,對比台灣的如常,感覺有點超現實。

這次打算看的演出是台東藝穗節許生的夜-男人的白蛇與法海,除了演出本身,另外一個十分吸引人的點就是演出的場域,舊台東縣立游泳池。

我利用火車在花東縱谷飛奔的空檔,查找了這個半廢棄的泳池的緣由。根據自由時報、聯合報、芋傳媒的報導,這座位於市中心的游泳池建於1987年,因為設備老舊,使用率低,縣府於2014年,與旁邊的圖書館一起,包裹成圖書館與泳池共構的計畫,競圖與招標。但經過12次招標,都沒有廠商投標。眼看著可能會因為計畫效率執行低落,被中央政府收回部分補助,縣府只好捨棄共構的概念,著重於圖書館的修建,而泳池也只好另尋他案。也就是說,在演出之後,可預見的未來內,泳池的結構體將不復存在。

英國的場地限定表演(Site-specific performane)研究與創作者Phil Smith曾提到,不論是哪一種地方,表演都為場域本身帶來關注,而關注便會延伸成討論。仔細查看了上述報導的發表時間,都落在今年九月初,剛好是台東藝穗節開始的時間,這樣的現象似乎呼應了Phil Smith的說法,話說台東藝穗節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藝穗節,但這樣的超譯和誤讀都是後話了。蘋果日報的報導就著重於後續引發的關注與討論,呈現的大多是對游池計畫落空的失望與批評,另外有趣的是這篇報導的標題:泳池當舞池,問號。

知情與不知情,當表演選擇在場域發生時,必然將會與其脈絡與氛圍交融,不論在作品內和外,作品本身是否與此有關。

到達台東,在Hostel放下行李,簡單打點之後,我就前往表演場地。觀眾先在泳池外的入口處集結驗票,伴隨著前台不時穿梭接待民眾,旁邊賣關東煮的小販,和觀眾彼此的交談,心情就像是準備打開的氣水,這些,當然是在看線上表演時所沒有的。

白蛇傳的故事我們都不陌生,在當代著視角下,總與邊界、情慾、禁忌、法理、掙扎等主題緊密相連。但這次的表演似乎想幫我們開啟另外一個視角,從許仙的視角來切入這些主題。

表演一開始便以震耳欲聾的電音作為進場,在泳池的一側搭建起傳統戲曲的舞台,而觀眾則被邀請至泳池中央,再多的觀眾,在由八條五十公尺的標準水道所構建的泳池中都顯稀疏,聲響在諾大的泳池四周迴盪,我們彷彿進入了許仙的情慾世界,斑駁的泳池,乾凅的水紋,都暗示著這個世界的疲乏。

如同表演的介紹,作品由融合戲曲、藝陣、行為、聲響等,一開始便以歌仔戲的方式帶觀眾重新溫習的白蛇傳的故事,其中不乏插科打渾、嬉笑怒罵,但角色口中的許仙卻始終沒有出現。終於,在這段表演的尾聲,角色們宣佈許仙即將出現,也請我們觀眾離開泳池中間至旁的觀賽席,在觀眾移動時,場地也從明亮轉為幽暗。

回過頭來看,這可能是整場表演最主要的章節轉折處,在此之前,許仙尚未登場,結構明確、敘事清晰;在此之後更多的是拼貼與抽象的場景流動。雖說是處理非寫實的場景,但創作團隊並非選擇,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的遊記敘事,此一處理留給觀眾許多的想像空間,也更貼近真實。

在幽暗中,不知何時何處,許仙安靜地出現了,他一人默默地玩弄著手電筒,在諾大的泳池中,顯得寂寥。不久,其他身著泳衣的表演者出現,帶著各種充氣玩具,包含充氣娃娃,就是那種充氣娃娃,用滑板在池中乾游和嬉鬧,隨後更有鋼管舞者,在泳池中央搭建的小舞台上,勁歌熱舞。

游泳池本身代表的,就是一個人造的、情慾流動的場所,那麼這樣的空絕破敗是否也代表其一去不復返?作品本身巧妙的結合一個廢棄泳池的意涵,招喚出中年男子,情慾裡的魑魅魍魎。

許生在自己的意識裡,一字一句聲聲喚,與自己倒映的鬼魅糾纏。它們時而分散,時而聚合,表演者拾起發光的幾何結構,化作巨大的獸,與許生爭鬥,但,就算打到了妖孽,那又如何。

另外值得專注的是火在表演中的運用,不論是散落在泳池中,表演者互動的篝火;以線狀照亮泳池兩側,兩難的火;以及一鳴驚人的煙火。除了視覺上的鮮明的效果,更體現了慾望的流轉與消融。

最後隨著音樂的吹奏聲響起,伴隨著場外垃圾車的聲音若隱若現,我們目送著許仙的奇思謬想終結。曾經發生的,那些奔騰湧動的、排山倒海的、其實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你燒了、散了、荒蕪了。

表演散場後我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到離泳池不遠的鐵花村閒晃。綜觀整場演出,許生的夜-男人的白蛇與法海,承接了場域的氛圍與脈絡,用奇幻的口吻,提供我們另一個觀看白蛇傳的視角,也照應著我們心裡幽微的角落。彷彿我能從演出中看見,那位躺在床上滑Tinder的大叔。演出的些許轉折處縱然有些突兀,但並不影響作品所構建的世界。

或許這才是我還在鐵花村閒晃的原因,作為我接近一年看的第一場實際演出的結尾。最後,我想問大家,對一個剛從國外回來,已經很久沒看實際演出的朋友,你會推薦看的第一個表演是什麼呢?

本集為呼應我們九月在Artism線上雜誌共筆的文章,podcast作為一種評論,的嘗試與探索。特別感謝創作團隊,肉捌國際與天團的協助和素材提供;還有在英國的其他小明,不斷忍受我炫耀看過的演出;以及不會在我騎車的時候衝出來對我吠叫的狗。

註釋

  • 「許生的夜-男人的白蛇與法海」 : 肉捌國際、天團在2016年以獨特方式在台北淡水河上演出《他媽的茱麗葉》榮獲臺北藝穗節首獎。此次再度挑戰乾涸的台東舊縣立游泳池,融合戲曲、藝陣、行為、聲響的環境劇場,打造出夢境、奇幻的白蛇傳故事。 游泳池建於民國七十六年,今年將拆除改建,這是個依地創作與台東記憶有關的紀念與祝福。 https://average-joe-in-day-pool.weebly.com/

本集提及的報導:
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3294475
台東縣立泳池不能游泳2年了! 女舞者著泳裝溜滑板「乾泳」
https://taronews.tw/2020/09/18/685642/
無人投標7年夢碎 台東游泳池圖書館共構計畫喊停
https://udn.com/news/story/7328/4870023
無人投標7年夢碎 台東游泳池圖書館共構計畫喊停
https://tw.appledaily.com/life/20200917/PGIRYFWFJBAMRAPORHRFXRKRT4/
泳池當舞池? 說好的「泳圖共構」卡關多年默默消失了

Phil Smith,作為場地限定表演團體Wrights&Sites成員之一,Phile Smith長期關注場域限定藝術、地理、行走、觀光等議題,著作有Mythogeography、Counter-Tourism: The Handbook。

台東藝穗節,為台東縣政府主辦的表演藝術節,為公開徵件的方式選取節目,詳見FB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TaitungFringeFestival/

歌仔戲,是目前臺灣民間最興盛的傳統戲曲之一,20世紀初葉發祥於臺灣宜蘭,也是具代表性的傳統表演藝術。歌仔戲是以摻雜古典漢詩、漢文的文言文及白話閩南語為主的戲劇。(參考自維基百科)

鐵花村,全名為鐵花村音樂聚落,為台東鐵路貨艙舊宿舍,現在則是以音樂為主的藝文特區。詳見台東製造網站:http://www.zztaitung.com/417/tiehu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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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藝術評論的Podcast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podcast-as-criticism Fri, 02 Oct 2020 12:00:00 +01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e70b4e0a-7961-419f-9f10-ddcd8dc54e33 IATC Artism 2020年9月號「未來藝術異變的評論變異」專題約稿。 受製作人Felix Chan之邀,小明們在IATC (國際劇評人協會) Artism上分享了我们开始的故事,和我们对播客媒介的看法。


作為藝術評論的podcast
文:小明們@小明拆台

疫情以前,在英國的小明們的日常是這樣的:看戲,排戲,寫劇評,讀劇評,為朋友們的演出捧場,對「大牌」的作品或欣喜或皺眉頭。這些層層疊疊的和劇場息息相關的活動,這些使日常生活完整的觀劇經驗,這些穿梭在地鐵和公交前往表演場所的日夜,曾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今年看了多少場演出?小明們翻出行程,一一點數,超出一百場的並不在少數,有些小明幾乎每晚都在看演出,寫過的劇評在期刊和自媒體上流傳,日記即劇評,生活即劇場。

這些「理所應當」的日常都在2020年三月戛然而止。誠然,大量免費演出隨即移至線上,新的線上表演也層出不窮,但是在視覺至上的(後)疫情時代,固定的拍攝機位,限制的觀眾視角,將三維概念的劇場抹成了平面。對寫劇評的人來說,最有趣的往往是捕捉現場的即時反應,觀眾們的情緒變化並不比台上表演的分量輕。演出之後的問答和攀談,也能添加新的思考維度。得來全不費功夫的現場觀察和評述,突然變成踏破鐵鞋無覓處。三位將劇場視為日常的小明,在英國疫情的猖狂期,用podcast的形式重新聚在了一起。他們之中有的苦於少有平台交流線上觀劇的體驗,有的苦於身邊無人聚集神侃,嬉笑玩鬧,有的苦於無力思考厭倦屏幕,而podcast成為了他們每個月定期評論當下劇場變化的新方式。

客觀的條件上,如同台灣youtuber志祺七七在《YouTube觀察日記》EP033的分析,視覺作為媒介,它的市場已經飽和,以及各種錄音剪接硬體門檻大幅降低,因此podcast這種以聽覺為載體的傳達方式,成為了被各種視訊會議、線上活動轟炸的人們獲取資訊的另一種渠道。此外值得一提的是,BBC的一篇報導指出,參與視訊活動,不論會議、演出、座談等,都比參與實際活動更需要專注,也更容易讓人疲累;因此podcast這類可以讓人一心多用的載體(根據調查確實很多人在聽podcast的時候是同時在做另外一件事情,如通勤、煮飯、泡浴缸、上廁所),以低能耗的方式填補了相對空白的時間。

Podcast作為一種藝術評論,如果把藝術拿掉,就會發現這不是甚麼新鮮事,在華文圈如「隨機波動」、「文化土豆」、「百果News」,他們討論社會時事,評劇讀書。可以說,談話類的podcast本來就是一種評論,而小明們聚焦在表演藝術,從自身經驗出發。小明們也曾想過,如果把每一集逐字稿打出來,可以是一篇「評論」,但在疫情期間,用40分鐘聽一期podcast,可能比繼續鎖在屏幕前讀一篇數千字的文章來得更輕鬆。而且播客的載體,可以讓小明們盡情「廢話」。口語裡的俚俗、口誤、笑聲等等,這些難以轉譯到文字上的信息,都是我們表達的一部分。我們是有著真實聲音、相互「拆台」的不同個體,而不是一個坐在書齋裡的權威。

「小明拆台」海報

「小明拆台」是我們在疫情期間作出的嘗試。既有幾個好友抱團取暖的意味,也在試圖與世界建立連接。在社群網站上推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們提到「關注表演藝術的各種挑戰,議題乾濕兩用、葷素不忌……」。小明們打從一開始,並沒打算做「嚴肅」的藝術評論,一來是大家都被疫情影響著,沒有這種心力;再者要吊書袋,應該比不過別人。巧的是,這種不安於室又閒著發慌的心情,反倒讓我們找到一片心之所向,在「表面輕鬆」的同時保持「內心嚴肅」。每期節目從籌備到後製的工作量,其實不亞於寫作一篇文章。播客內嵌的shownotes(節目注釋),相當於藝評的腳注,為感興趣的聽眾提供相關索引。

藉由podcast媒介,以聲音與交談的方式,三位「小明」從切身的話題聊起,呼應當下社會熱議的話題。自節目開播以來,小明們評論了疫情期間,歐洲與亞洲不同的紓困政策及其對藝術家的影響;分享(吐槽)觀看的線上表演;質疑消費免費線上資源背後的結構性問題;回應了美國黑人喬治.弗洛伊德之死,也談論了英國東亞表演圈裡與種族歧視相關的若干潛規則。延續「拆台」的精神,小明們也對自身「戲劇觀眾」的身份進行了自嘲,將「邊緣性」的表演形式引入討論:大劇場和小劇場的區別在哪裡?另類的看戲心態是怎樣的?小劇場就是反體制嗎?

Podcast世界自2004年起發展到目前,已經形成了一個廣闊而開放的生態系統。得益於這樣的系統,節目也有了一定的「出圈」的效果,若干留言的聽眾都是我們現實生活中毫無交集的陌生人,純粹因為關鍵字搜索而發現了節目。這樣的交集讓人欣喜,不禁讓人想像,這會不會是藝術評論的未來?人們在隔離期間已經逐漸習慣了遠程辦公與交流,打破地域隔閡、去中心化的文藝平台,也是否會應運而生?

附錄︰
台灣youtuber志祺七七《YouTube觀察日記》: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FmXXrruPtQ
BBC報導:https://www.bbc.com/ukchina/trad/52814736
A Brief History Of Podcasting:https://www.onefineplay.com/latest/2019/8/2/a-brief-history-of-podcasting


原载于:http://www.iatc.com.hk/doc/106426?issue_id=106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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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对照 | 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by Paul Maheke) https://mingstrike.fireside.fm/articles/the-year-i-stopped-making-art Sat, 25 Jul 2020 12:00:00 +0100 mingstrike.podcast@gmail.com ff83956f-d1f8-4f18-bfed-b2b028e1729e COVID-19疫情在全球爆发以后,艺术家Paul Maheke的这篇科幻短文在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 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除了现身,艺术界应该团结一致帮助艺术家。

###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Why the Art World Should Assist Artists Beyond Representation: in Solidarity

作者 | Paul Maheke
译者 | 曾不容
原文于2020年3月发表于艺术杂志DOCUMENTATIONS。原文链接:https://documentations.art/The-year-I-stopped-making-art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 just stopped. I wasn’t just being slowed down in my progress, I didn’t take a detour, it just stopped. Life didn’t throw me curveballs, at least not more than usual My whole life felt like a curveball. I had no more stamina. Not a single drop of blood left. My body collapsed. That’s the year when I couldn’t hold it together any longer. You failed me.
  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我就这么停下了。并不是放慢速度,并没有误入歧途,就这么停止了。生活没有冷不丁地给我出难题,起码不比往常多。我整个生活就是个难题。我丧失了耐性,没有一滴血留下。我支撑不住。那一年,我无法持续。你把我淘汰。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t was before COVID-19. It didn’t take a global pandemic to end my career. I just didn’t manage to pay my tax return on time. It was 2019 and I had a bike accident on one of my shifts when I delivered food to people’s door.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t didn’t take for the wealthiest parts of the world to go in total lockdown, to be made redundant from the arts industry. It was so mundane no one noticed. No one noticed because I couldn’t make an artwork out of it. It couldn’t be turned into art. It just ended. My shows were canceled and no one paid me and no one saw me. I had made art for too long by now to be hired by any company outside the field. No restaurant would give a job to someone with little to no experience in hospitality.
  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发生在新冠之前。不需要一场席卷全球的疫情终结我的事业。我只是没能及时交税。那是2019年,我在骑车送外卖的途中出了车祸。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并不需要世界最富有的地区进入戒严,才能让我被艺术产业淘汰。它发生地如此庸常,甚至没人在意。没人在意我的退出,因为我无法把这些经历改造成艺术品,无法变成艺术。它就这么停止了。我的展览被取消,没人买我的作品,没有人看到我。我做艺术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艺术领域之外,没有公司愿意聘用我,也没有一家餐馆愿意给在服务业如此缺乏经验的人一份工作。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s the year my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 decided I would make a good factory technician. This was the year my parents had to move further away, away from the center; barely on the outskirts in suburbia.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s when I realized I needed to speak several languages in order to be an artist, to have a computer with unlimited access to the internet and a smartphone to answer your emails on the go. The year I had to stop, is the year I couldn’t afford to commute to your museum to meet you. I was wrestling with depression and mental illness.
  我停止做艺术,发生在中学老师认为我更适合做工厂技师的那一年。是那一年,我的父母决定搬去郊外,远离市区,甚至在郊区以外。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我意识到一个艺术家必须会讲几门外语,拥有电脑,无限网络链接和智能手机,随时回复你的邮件。那一年我必须停止,那一年我再也付不起去美术馆和你见面的通勤费。我正与抑郁和精神疾病做挣扎。

It was 2008 when I became homeless because my benefits were cut and you didn’t pay me. It all stopped when I realized I was the only person of color at your opening. It stopped when I had to clean floors of hotel rooms, airports, and trains to make ends meet. That’s also when I saw you walk in the business lounge. I smelled your fragrance when you passed by. Turns out, they sell a fake version of your perfume at the local market down the estate. I almost smelled like you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Me smelling like you was my camouflage. It didn’t make a difference when in 2020, I was forced to stop because of the fragile state of my finances.
  2018年我无家可归,救济金停发,但你还没有付给我工钱。一切停止下来,当我意识到我是开幕式上唯一一个有色人种,我停止做艺术,当我得在宾馆、机场和火车站清洗地板,才能不再入不敷出。那也是当我看见你走进商务休息室,你经过之处我闻到香水的气味。原来,在街市小贩那里,我就能买到你香水的复刻版。在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我几乎就要和你拥有一样的气味。拥有和你相似的气味是我的掩饰。这一切在2020年都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我的脆弱的经济状况。

The next day, you and I still smelled the same fig leaf scented fragrance you spray in your hair and your neck every morning. You were at your office, in the museum, on the day our president decided to bar access to various institutions across the country to prevent a virus to spread. You carefully applied the alcohol-based gel on your hands and your wrists, which would prevent you from getting contaminated. Then, you went on to check your bank account on your phone. You thought “it should be fine until it all ends”. You just had collected the money from the rent of your tenant, your paid sick leave, the bitcoins someone mined for you overnight.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you started trading them.
  第二天,你我仍然闻得到每天早上你喷在头发和脖颈的无花果叶的香水气味。那一天,你在自己的办公室,在美术馆里,总统宣布关闭全国上下的各大场所,阻挡病毒的传播。你小心翼翼地把消毒液涂抹在手掌和手腕,隔离污染。然后查看手机银行账户,“在疫情结束之前应该没问题”,你想。只需要收齐房租,休完带薪病假,然后换掉别人连夜为你挖出的比特币。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你开始贩卖艺术品。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s the year I was reminded I did not have a safety net or support structure to carry me through the testing of time like you did. That I was too naive to think I could make it all the way through, just like you.“Jog on!”. You made a swerve and I couldn’t follow. Leaving me to chew on the sillage of your perfume/our perfume. The year I stopped making art is the year I almost smelled like you, but only to realize that, to you, I was always gonna be the smell of forgery.
  我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被人提醒其实我并没有像你一样的保障和资助,助我像你一样扛过考验期。我太天真,以为我也可以斩荆披棘,像你一样继续奔跑。而你突然掉转方向,我却无力跟上,剩下我咀嚼你的香水的气味。停止做艺术的那一年,我几乎就要和你拥有一样的气味,但最后仅仅意识到,对于你,我永远只是赝品的气味。


Paul Maheke (b. 1985, France) lives and works in London. With a focus on dance and through a varied and often collaborative body of work comprising performance, installation, sound, and video, Maheke considers the potential of the body as an archive in order to examine how memory and identity are formed and constituted.

Paul Maheke是一位法国艺术家,现居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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